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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读朝鲜退出六方会谈台前幕后
沈丁立

《新民晚报》(采访) 2009-04-17

http://xinmin.news365.com.cn/xmhq/200904/t20090417_2285005.htm

     联合国安理会13日通过主席声明,对朝鲜发射问题表示“谴责”。朝鲜随即于14日宣布退出朝核问题六方会谈。各国纷纷表示遗憾,要求朝鲜收回成命,继续回到六方会谈中来。
   
   六方会谈是否已走入死胡同,朝核问题是否会持续恶化,成为有关各方的担忧。我们请专家为您解读其中的玄机。
   
   ——编者
   
1  朝鲜认定美国为首要威胁  相信核力量能圆“强国”梦
   
   问:朝鲜在核问题上的立场是什么?
   
   答:朝鲜历来有自己的使命感和定位。就使命而言,朝鲜长期以来寻求半岛统一,不能接受朝鲜民族长期分裂的局面。即使在被日本统治期间,朝鲜半岛也没有被分割,但是光复后反而同族分裂,这是有损于朝鲜民族根本利益的。
   
   朝鲜有实现民族统一的使命,认为核心的外来干涉因素就是美国。正是由于美国为首的国际势力的武装干预,才使朝鲜迄今未能实现民族统一的宏愿。在此意义上,美国被视作朝鲜使命的最大外部障碍和朝鲜国家安全的最大外部威胁。
   
   在朝鲜一贯的观念中,半岛南方的政权是由美国扶植和支持的,不具有充分的正当性。美军的长期驻扎,有损全体朝鲜人民的主权和尊严。
   
   朝鲜的这种安全观念在布什政府任期有所发展。由保守分子所控制的美国政府不仅将朝鲜认作“邪恶轴心”,而且对另一个“邪恶轴心”伊拉克发动了侵略。朝鲜深知,只是由于朝鲜有一定的常规军事能力以及特殊的地缘环境,才暂时没有遭到美国的军事打击。谁也不能保证美国未来的政策是否会更加保守,谁也不能保证对朝鲜有利的地缘政治条件将长期继续。因此,抓住机遇获取关键的非常规军事手段,尤其是核能力,成为朝鲜的指导思想。
   
   朝鲜还有更大的志向与目标,那就是要在核心军事领域做一个“强国”。那么核技术自然是在现有国力下可能取得突破的最有价值的领域。朝鲜相信,在顶住压力之后,在取得核技术之后,国际社会将变得务实,重新愿意同朝鲜打交道。
   
2  三大策略朝鲜寻到“避风港”  两国“角力”美方未能占上风
   
   问:朝鲜对于六方会谈持何种态度?希望达到什么目标?
   
   答:六方会谈有三个主要目标:朝鲜半岛无核化、尊重朝鲜安全关切、稳定地区安全形势。但在朝鲜看来,三个目标的核心,是半岛无核化,另外两个只是“陪衬”。
   
   所谓“半岛无核化”,其实只是朝鲜无核化,根本没有涉及韩国无核化——包括以全面、可核实的方式保证韩国无核武器化,以及确认美国的任何核武器都不部署在韩国领土上。众所周知,在冷战期间,美国在韩国部署了核武器。现在美国宣布已经撤出了核武器,那么是否也应该予以全面可核实的验证呢?
   
   即使是朝鲜无核化,美国还要求朝鲜承诺不仅不发展核武器,还要拆除一切民用核设施,以及将来也永不追求任何民用核计划。后面这些要求被朝鲜断然拒绝。若不是中国苦心协调,寻求各方都能接受的外交语汇来避免朝美间明显的分歧,六方会谈早就失败了。
   
   在六方会谈中朝鲜的行动策略是:第一,表示接受自己弃核原则,但坚持民用核能权利,保留利用民用核能力转化为军用的可能。第二,在实质上继续推进军用核计划,并在谈判期间进行核试验。第三,以各种方式推延谈判进程,延缓谈判进入核申报的阶段,推迟因为将来拒绝弃核而必然到来的摊牌。
   
   六方会谈从2003年启动,已近6年。就是在谈判期间,朝鲜进行了核试验。而且,朝鲜还进行导弹试射和“卫星”发射,联合国安理会为此前后几次通过决议和主席声明。
   
   但在客观上,朝鲜已经利用会谈为自己赢得了相对安全地发展核武器和导弹的时间。朝鲜的所谓弃核,不仅不弃民用核技术,而且对军用核技术与核设施也只是“去功能化”。去功能化,不排除还可以恢复功能。
   
   美国的目的是将朝鲜的一切核能力完全去除,而朝鲜竭力留下尽可能多的可以快速恢复的核能力。双方的角力,美国没能占得上风。
   
   朝鲜不愿意其他国家来限制自己军事能力的发展,但它也受到制约,朝鲜同意参加六方会谈的原因是:其一,在2003年的时候,朝鲜尚未研制成功核武器,它希望避开美国的锋芒。
   
   其二,由于在朝鲜弃核问题上,其他五方利益相对接近,朝鲜认为不妨参加会谈,避免由于拒绝谈判使其他各方利益靠拢。
   
   譬如,日本没有机会与朝鲜谈双边安全问题,就希望利用六方会谈加入日朝双边的人质议题,这正好有利于朝鲜希望分散注意力的意图,并趁机削弱会谈的凝聚力,挑起美日不睦。
   
   又如韩国与美国对朝鲜弃核的立场一致,但韩国一度比美国更温和,这又有利于朝鲜分化美韩关系。
   
   因此,朝鲜在六方会谈中寻到了避风港。
   
3  看透美国姿态变化  争取变相合法拥核
   
   问:朝鲜目前通过各种方式,坚持不放弃核计划,希望达到什么目的?
   
   答:朝鲜发展核武,可能并非必然。但是,在同美国的安全互动中,朝鲜发展核武器就有了必要。
   
   第一,美国威胁朝鲜。朝鲜希望以它的意愿实现半岛统一,而这遭到了美国在韩国武装力量的威胁,包括曾经在韩国部署过的美国战略核武器。美国过去推行半岛政治分裂,现在又以武力制造半岛长期分裂,这就给了朝鲜发展核武器以足够的政治与安全动力。
   
   第二,美国也能务实。当朝鲜进行了核试验后,美国转换了对朝姿态,从排斥双边对话到热衷直接会谈。自从朝鲜核试后,美国同朝鲜从柏林谈到了纽约,在六方会谈里外都在谈。这说明什么呢?说明美国对一个显示了核试验能力的朝鲜没有比直接对话更好的方式。朝鲜希望直接与美国沟通,它在没有核试能力前无法取得的东西,在掌握了核试能力后取得了。这就证明核力量是个“好东西”,它使朝鲜得到了尊重,地位得到了提高,安全得到了增强。
   
   第三,变相取得合法。尽管美国致力核扩散,但核扩散只是美国安全战略的一部分,美国还有其他的安全利益经常同防扩散在争夺首要安全地位。譬如,以色列发展核武器,美国顾及犹太人的安全与利益,没有强力制止。印度发展核武器,美国反对了一阵也就不了了之,甚至在看到中国崛起势头后,美国放弃了由它创立的“核供应国集团”针对印度民用核能合作的国际限制。巴基斯坦发展核武器,美国在恐怖主义大敌当前时,早就把限制巴基斯坦军事核计划的目标搁置一边。美国既然如此行事,无疑给朝鲜带来很多灵感。
   
   如果我们站在平壤的角度,就能理解朝鲜的想法:在发展核武器的关键时刻,坚决顶住国际压力。国际形势风云变幻,朝鲜必能找到契机,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凭借其核能力改善同美国的关系,取得核地位“合法化”。也许这个时刻,不久就会到来。
   
4  六方会谈稳定地区形势  中国已作出历史性贡献
   
   问:朝鲜宣布退出之后,六方会谈前景如何?朝鲜是否可能重新回到会谈框架内?
   
   答:各方要利用六方会谈使朝鲜弃核,朝鲜也要利用六方会谈,非但不弃核,反而在不弃核的同时还要增进安全。这种博弈,结果如何呢?
   
   六方会谈的首要目的,是朝鲜弃核。谈了六年,朝鲜弃了多少呢?迄今,朝鲜没有放弃武器用裂变材料,甚至尚未接受对裂变材料的核实。朝鲜也没有放弃任何可能已经掌握的核武器,也没有讲清铀浓缩计划同核武器的关系。朝鲜放弃的,是一个核反应堆的附属冷却塔以及将反应堆中设备的去功能化。
   
   朝鲜不是一点没有弃,但是弃得不够实质。如果朝鲜退出会谈后真正重启核设施,那将与六方会谈根本目标背道而驰。
   
   六方会谈的另一重要目的,是尊重朝鲜的合理安全关切。在这方面,六方会谈所设立的东北亚和平与安全机制工作组,已经就保障地区稳定的机制安排开展了商讨,这是一个积极的发展。
   
   六方会谈所设的其他四个工作组,包括朝美、朝日关系正常化,都将有助于朝鲜与相关大国的关系改善,提高朝鲜的安全状况。至于“经济与能源合作工作组”还从朝鲜的经济安全角度,为朝鲜的合理安全关切提供帮助。应该说,六方会谈本身已经做了大量的工作,在实践着它的目标。
   
   六方会谈还有一个目标,是稳定地区安全形势。毫无疑问,六方会谈将东北亚地区的重要“角色”聚集一堂,就共同感兴趣的重大地区安全问题进行长时期谈判,开创了各利益相关者以会谈促安全的合作安全制度的建设。
   
   在过去六年期间,各方与朝鲜进行了长期认真沟通,各方对彼此的安全利益与关切都十分清楚,也都作出了一定的妥协,加强了这个地区的稳定。即使朝鲜进行了核试验和导弹发射,地区形势仍然没有失控,这同六方会谈机制的存在有着重大关系。
   
   中国在促进东北亚地区和平与安全方面,已经作出了历史性的重要贡献。对于中国的工作与贡献,六方会谈的各方包括朝鲜和美国都是承认并感谢的。朝鲜现在宣布退出谈判,有国内外综合原因,包括给美国施加压力,调节国内政治关系等因素。可以判断,在一定条件下,朝鲜仍有可能返回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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